死亡时刻与宝贵的愤怒时刻
死亡时刻”的来临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可以是几天、几小时,甚至几分钟。在极限到达之前,母亲依然是“活着”的;一旦超过这个限度,
她就“死了”。在这二者之间有一个“宝贵的愤怒时刻”--它转瞬即逝,甚至可能未曾真正被体验,仅作为一种潜在的可能性被感知,并伴随着对暴力的恐惧。
正是在母亲缺席与“心理死亡”之间,有一个稍纵即逝的窗口-一个孩子可以真正经历愤怒的时刻。
这个“宝贵的愤怒时刻”不仅可能缓解分离所带来的情感创伤,还能帮助孩子避免在无法承受失落的情况下发展出新的心理防御机制。
这种愤怒的感受之所以“宝贵”,是因为它意味着孩子仍保有某种感知与回应现实的能力。
孩子能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有所觉察,并通过愤怒做出回应;而这个愤怒是向着某个真实在场的他者发出的。
这个“他者”必须是能够接住愤怒、承受愤怒、与愤怒共处,并因此而有所改变的客体。
我要补充的是,当一次无法承受的分离发生时,最先“死去”的,并不是母亲在孩子心中的形象,而是孩子自己的心灵一一种体验自体的崩解。这才是这里所说的“死亡”的真正含义。
如果孩子无法在那个“宝贵的愤怒时刻”真实地体验愤怒--当他被逼至无法承受的临界点时一-这份愤怒便只能作为一种未被经历的可能性存在。
由于这份愤怒伴随着对“暴力”的恐惧,它会被压抑,以致无法表达。在我看来,这里的“暴力”并非指向母亲,因为在孩子的主观世界里,
母亲已经“死去”-她不再存在;愤怒也因此失去了外部目标,转而指向孩子自己。也正因如此,在分析关系中重新触及那个“宝贵的愤怒时刻”,
才显得如此危险而艰闷难:此刻,病人的生命处于岌岌可危的边缘,因为愤怒所能指向的,唯有他自身一-在孩子的感知中,唯一仍在场的,只有他自己。
从这里,我们说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情形,一种是当母亲在场时她的死亡;另一种是当母亲无法再次出现、因此无法“复活”时她的死亡。
这两种极端情境,代表着两类本质不同的经验结构:
第一种是当母亲在场时,孩子体验到她“死去”的那一刻。这一情境仍保留了一种可能性,即在那个“宝贵的愤怒时刻”,孩子得以表达情绪,并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第二种是母亲(乃至孩子本身)的真正“死亡”,即纵使母亲离开、缺席,甚至归来之后,孩子也无法在心理中“留存”她的存在。这位母亲已不再是一个“活着的客体”。
我要补充的是,在此时此刻,孩子也不再体验到自己是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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